●篇前引语: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尼采●
“遗书中有漏洞?”狻猊习惯性的摸起了下巴,自己发现的蹊跷,倒是与文字推理无关,属于纯粹的法证范畴。
“不错,遗书是伪造品,而且,伪造者与月巴老大相熟!”小虫用手指将面颊湿润的部分拭干,尽量令自个儿显得更有说服力一些:“人无所不至,唯天不容伪!遗书上的那段童谣便是证据。也许,伪造者是为了令文字显得更有真实感而画蛇添足的。可惜,越是自作聪明,就越是欲盖弥彰。他所不知道的是,原先的童谣其实只有7句,从星期一到星期天,最后的第8句是最近才添上去的,而且是因为我的缘故。我是鸿哥哥拣回来的弃儿,不知道自己是星期几出生的,月巴老大在我的软磨硬缠下,特意在童谣后面添上了第8句:不知是哪一天出生的小孩,是神最珍爱的宝贝……所以,如果是月巴老大亲手写的遗书,就不会在谈及自己小时侯与妹妹的遭遇时,弄出一句当时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狻猊耸肩:“虽然有理,但经不起推敲,一个三脚猫水平的律师,就可以把你的证据驳斥得体无完肤。”
小虫顿时像吞进了一只穿了八周未洗的袜子,表情臭得要命:“我就知道,跟你说这些,无异于杀猪捅屁股——根本搞错了地方。不过,真相只有一个,我一定会彻查清楚的!”
“好!非常有力度!在下可否请教一下,小虫女侠打算怎么入手呢?”狻猊决定给某位嘴巴动得比脑筋还快的发烧友泼点冷水。
果不其然,小虫嘎了一嗓子,又语焉不详的嘟哝了两声,紧接着便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鸿。
狻猊注视的焦点,也跟着转移到一直沉默是金的萧鸿身上,此人脸上缠绕着绷带,无法分辨出五官的俊朗程度……狻猊盯着萧鸿,萧鸿也注视着他,两者的目光在空中相撞,谁也没有主动挪开,就像在玩‘目光对决’的游戏一般,先眨眼的或者转移视线的人,算输。
他的眼睛在笑,可瞳孔缩小了……狻猊立即联想起心理学家埃克哈德.赫斯的名言:瞳孔,敏感真实的情绪指示标,是心灵的泄密者,遇到打心眼里喜欢的事物,无论你把用于表情的肌肉调整到多么无所谓的状态,可瞳孔会放大;反之,遇到讨厌的事物,无论是你笑得多么和蔼亲切,可瞳孔会缩小……有意思,狻猊也笑了:他不喜欢我,就跟我不喜欢他一样。
他下腭的轮廓很硬,喉结与肌肉发达,棱角分明的额头以及剑拔弩张的浓眉,都是睾酮激素分泌旺盛的体征,这家伙的攻击性应该很强,不过,他的目光锋芒内敛,应该是个有自制力的人……萧鸿也同样分析着狻猊,然后,他友好的伸出手,与对方交握:“您数次对舍妹伸出援手,以及对在下的救命之恩,一直想找机会当面致谢。小虫人小不懂事,还请多海涵。”
看得见的风度是靠看不见的气度做基础的,狻猊也释放出相当剂量的热忱:“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你是小虫的兄长,自然也就是我的朋友了,俗话说得好:沙锅不打不漏,朋友不交不透。不知道萧先生是否也觉得月巴的遗书存在疑点?”
“既然是朋友,直接叫我萧鸿就好,说实在的,我对犯罪推理一窍不通,只是觉得有一处不甚合理。遗书中曾经提到,月巴和月光都是虔诚的基督教徒,月巴便是因为笃信自杀者不得上天堂的信条,而宁愿自己死后下地狱,也要帮助妹妹获得解脱。可是,按照基督教徒下葬的传统习俗,应将死者双手交叉置于胸前的十字架或圣经上,棺木入土时,让死者朝向耶路撒冷的方向。听小虫的描述,箱子是长方形的,按照这个方向横放着的。”萧鸿比了一个手势求证。
狻猊点头:“不错,是这个方向。其走向,嗯……确实与耶路撒冷的方向垂直,也就是说,无论月光的头朝向箱子哪边,都不会是耶路撒冷的方向。”
萧鸿继续道:“而且,里面蜷缩着的骸骨,并无十字架以及圣经做伴。我想,即使很多条件都不允许,怜惜妹子的月巴,也至少会将代表信仰的物件之一陪葬在月光身边。当然,这个想法有些牵强,也经不住哪怕一个三脚猫律师的驳斥。所以,还是真正有力度的证据才能说明问题,狻猊,你是这方面的行家翘楚,必然已有有价值的发现。”
小虫赶紧帮腔:“是啊,智者遇事问自己,愚者遇事问别人。狻猊大哥,你怎么老是问我们,自己却像猪油煮芋头一样,糊成一团浆,藏着掖着的,一点都不爽利。要知道,即使是极端不成熟的真口误,也胜于胎死腹中的假深沉。”
“小虫,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萧鸿弹了一下小虫的脑袋,小虫赶紧收起尖酸刻薄的痞调子,摆出一副乖样子:“知道了,人家改嘛!”
狻猊瞳孔收紧,暗运内力,将满腹的不爽蒸腾成屡屡轻烟逼出体外,只淡淡道:“指纹。月巴突然失踪,但他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遗留在了病房中的醒目位置,遗书的文档便在屏幕的桌面上,十分好找。因为整个笔记本电脑上只检测到了月巴和小虫两个人的指纹,月巴的指纹是覆盖在小虫的指纹上的,非常自然,没有任何擦拭的痕迹,也就是说,最后使用电脑的,是月巴本人。”
“有可能是别人带着手套打下的遗书。”小虫反驳。
“不会,残留的指纹会因为外力受到不均匀的影响,可以检测出来的。”
“可能是假指纹,要知道指纹是可以采集和伪造的。”小虫再反驳。
“不,的确是月巴本人的。我们详细分析了指纹中包含的体液和油脂,尿素的含量比例证明指纹的主人是男性,氨基酸成分标明其为素食主义者,尼古丁成分揭示出其有吸烟的嗜好,这些都和月巴相符,甚至检测到的剃须水成分也与月巴所使用的完全吻合,这些都是极难伪造的。”
“但也可能是以前留下的指纹,不是吗?对,遗书是伪造者用即插即用的移动硬盘拷贝进去的,当然,伪造者一定清除了历史痕迹,可是,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小虫再再反驳。
狻猊笑了,瞎猫总算是撞上死耗子了:“不错,你猜对了。指纹中包含的体液和油脂里,惟独有一样很重要的成分没有检测到,那就是单硝酸异山梨酯,月巴在住院期间每日服用鲁南欣康,在他的体液中理应有该成分,可惜没有,这说明,这些指纹都是在月巴住院之前留下的,那么,这就与遗书上所标注的日期相矛盾。至于即插即用的移动硬盘拷贝的历史痕迹,即使清除了,也可以修复,而根据修复后显示的具体拷贝时间,我们找到了可能的犯罪嫌疑人,你们有兴趣去看看吗?不过在这之前,请猜个谜语:大龄未婚的护士长女士怀孕了,谁干的!?”狻猊无意识的抖了抖手里的证物袋,里面放着刚从嫌疑人家外的垃圾桶里翻找出来的已经破损的球型口辔和红皮奴役项圈,还有一根烧剩了一半的SM低温短蜡烛。
“这些是什么东西?看上去好精致。”小虫立即产生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