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前引语: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苏轼●
事业上的登峰造极和雄厚庞大的产业支撑,令老人有能力享受到足够的特权和拥有更多的选择。肾脏报废了,遗植新肾;老心脏跳不动了,收割健康的心脏取而代之;肝脏坏死了,采摘年轻的肝脏旧貌换新颜……克隆技术足够保证可供采撷的匹配供体‘随传随到’……
可脑袋这玩意儿‘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它可不是那些即使换了也无伤大雅的“配件”,脑袋换成新的了,自个儿还能是自个儿吗?……
老人严苛萧索的深瞳,骤然收缩,紧涩得如一枚烧红的针尖:自己的大脑正在不可逆转的萎缩,神经元正逐渐被那些败絮般的纤维缠结和斑块堵塞,即使用最好的药物和最先进的治疗技术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延缓这个过程罢了,再硬的汉子遭遇命运这道坎,终究也只能无可奈何花落去吧……‘退而求其次’是现在唯一的选择,必须抢在彻底成为一堆废品之前,打造一个足够强悍,足以令自己满意的继承人……值得庆幸的是,基因技术的发达,让自己早在十三年前就预知了这个结局……并开始着手准备。
2183年的《全球人物》年刊,曾这样尖酸刻薄的评价老人:缔造‘基因帝国’的传奇王者,拥有着‘那喀索斯’似的‘自恋基因’,他爱自己镜中的影子,远远胜过爱红尘中的型男索女,他无妻无子,在感情世界无欲无求,或者说,这是一个具有双重人格的奇男子,他的一重人格爱上了二重人格,他的左大脑迷上了右大脑,他的右手恋上了左手……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具有异常顽固‘自恋型人格障碍’和接近变态的‘精神洁癖’的天生自恋狂,却在伦理和科学之间创造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并因此成就了非凡的伟业。设计婴儿、基因测序、换脸术、人兽胚胎、克隆物种,该帝国的产业链正全方位的渗透并影响着人类的生活与未来走向……
外界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总是倾向于妖魔化和抵制扼杀,而老人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抱残守缺食古不化默守陈规按图索骥之庸人,更不是个值得褒奖的善类,他的骨子里充斥着执拗的渴望,那就是看着自己缔造的新生事物在‘混沌中孕育,在矛盾中爆发,在打破后诞生’……唯有如此,他的生命才有**,这也是他成为路法西撒岛,‘那个被世人谈之色变,诟病唾弃,却仍然能公然游离于公义、法律和伦理之外的魔域,那个浸淫着赤裸裸的欲望、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鬼疆’的四大幕后势力之一的根本原因。
十三年前,老人决定在路法西撒岛上为自己秘密定制一个‘克隆小子’,他要这个“后代”是自己的翻版但又要完全优于自己。即当这个‘克隆生命’还是胚胎干细胞的时候,便采用至今仍不够完善的‘定向辐射诱变’和‘智能纳米干涉’技术,修正导致缺陷的“劣质”基因,改良遗传密码,强化甚至添加某些特定的“优势”基因……令自己的‘克隆儿子’美而强,智而壮,韧而刚。
然而,问题在于,一种基因功能的兴起往往以另一种基因功能的损失作为代价……而这种代价,就该时代的基因技术而言,还作不到精确的预知……也就是说,通过人为设计和改良的‘克隆小子’,可能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麟儿凤女’,也可能是‘千里马生出秃毛驴’的‘歪瓜劣枣’……
于是,老人索性定制了一百个基因干涉各不相同的‘克隆小子’,他笃定: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特异龙一出生,‘本是同根生’的兄弟姐妹便是其狩猎吞食的对象;而虎鲨的胚胎在母亲的子宫里需经过激烈的搏斗,胜利者就是可以活着出生的小虎鲨……自己的继承人也不例外,唯有生命力最顽强的那一个,才能成为被命运女神垂青的‘幸运之子’。
如今,‘幸运之子’终于尘埃落定,他将成为自己的继承者,接下来,便是用心调教了。思及此处,老人按下了召唤铃……
……
狻猊在朦胧中感到有一双小手在狠命的掐自己,还唧唧喳喳的嚷嚷着……这小东西的度量和肚量真是完全不成正比,居然这么记仇,真是的……此时的狻猊恨不得睡死在梦里,不乐意搭理小东西的骚扰,他翻了个身,故意打起了呼噜。
人耳只能接受到20HZ~20000HZ之内的声音,所以,狻猊不知道,鼓膜大大异于常人的小东西,已经感受到了空气中传来的异常声音,这令它本能的不安起来……接着,耳朵接受频段优于人类的逆戟鲸也感受到了……
酣睡的狻猊猛然被咸涩的海水呛醒,他挣扎了几下浮出水面,举目四顾,小东西和逆戟鲸都已潜入了海中……发生什么事了?他怔仲不定起来,接着,他听到也看到了……那架曾将他抛弃进大洋里的海上救援直升机,盘旋而至……
狻猊躺在机舱里……他多想开口要求返航,把小家伙找到一起离开……可是……小家伙跟着它的逆戟鲸姆妈,至少还有口奶吃……如果跟自己,谁知道接下来将面对怎样多舛残酷的命运?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怅然若失的苍凉弥漫心间,一滴不争气的泪水划过少年沧桑的脸庞……
{作者有话说:小家伙的归宿将在何方?是谁,将成为她人生最初的显形记忆;谁为她起名谁教她说话,谁将牵着她的小手,教会她直立行走?她将拥有什么样的才华,她将面临怎样的困境?且听下章分解。}